沈永言讲述江泽民的汽车情结,沈永言讲述江泽民的汽车情

摘要

口述|郑焕明整理|葛帮宁摄影|赵伟编者案:12年后,我们再次邀他口述历史。2018年9月19日上午,在其北京寓所,82岁的郑焕明为我们还原北京汽

口述|郑焕明


整理|葛帮宁


摄影|赵伟


编者案:


12年后,我们再次邀他口述历史。


2018年9月19日上午,在其北京寓所,82岁的郑焕明为我们还原北京汽车往事。虽然之前曾断断续续做过他的口述历史,但这次讲述,他又增加了很多故事和细节,为我们厘清北京汽车工业发展史留下宝贵资料。


郑焕明,原北京汽车工业联合公司总经理。


但这其实不是他的全部。同时,他也是1位很有才华的诗人,其诗集《半世车缘》被国家图书馆收藏。他还是1位书法家,多年潜习,笔耕不辍,书风渐成1派。


1936年,郑焕明诞生在山东省高唐县杨屯乡张大屯镇1个普通农民家庭。在解放前的特定历史阶段,他直接进入小学4年级念书,从茌平中学毕业后,积极投入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怀抱。


1956年,还想继续学习的他考入济南机器制造学校。2年后,该校并入山东机械工业学院。1962年大学毕业,他如其所愿分到北京汽车制造厂。至1991年调任北京市政府工作,期间30年,他亲历了北京汽车工业的风雨历程。


他如何从1名普通技术员成长为掌管全局的北汽负责人?北京吉普合资公司成立后,北汽南北两厂分立,他如何带领老北汽人进行2次创业?他提出的北汽精神对成立60周年的北汽团体未来发展有何启示与鉴戒?


回看过往,郑焕明为北京汽车历史留下怎样的符号意义?


本次访谈,得到北汽团体和郑焕明本人的大力支持,在此1并表示最诚挚的谢意。


以下为长篇访谈摘录。


1936年我诞生在山东省鲁西高唐县杨屯乡张大屯镇1个普通农民家庭,祖宗3代都种地,祖父和父亲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。村里有400多户人,我应当算第1个大秀才。


我们兄弟3人,我排行老2。我家离高唐县35里,离茌平县50里。茌平县呈长窄条,后来切出1块,划到高唐县。我小学和中学都在茌平县念。


我所处的年代,正是解放前的特定历史阶段。小时候不想上学。为何?我家和学校就隔着1道墙,垫上砖站在墙头上,就可以看到有调皮捣蛋的学生对着太阳被罚跪。有的头上顶块砖,砖掉下来,就拿戒尺打板子。


邻近解放,父母还是希望孩子上学。正好也动员上学,我哥和我开始念书。不到1年,犬牙交错时期到了,上学就停了。


我家附近有座庙,庙里有个老爷子,特别喜欢写篆字。跟1般篆字写法不同,他先画1个圈,把全部字都写成圆形。他还喜欢背古典诗词。我哥领着我,还有其他两3个同学,总共不超过8个人,就随着他学习。


老爷子教我们的第1首诗就是《关睢》: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,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以后又学过《名贤集》:但行好事,莫问前程。


老爷子是本村人,当时也不兴收费送礼,他愿意教,我们愿意学。这样过了半年,解放后建国前,村里开始建正规小学,我在张大屯完小念完6年级。


正好遇上土地改革,我们家有40亩地,有10来口人,父亲又开店做生意。我家位于张大屯镇的交通要道上,是1940年代逃荒去东北的必经之地。家有几间客户,来回需要住店的,我们就提供住宿,还卖面卖饼,因此家庭条件算富裕,但达不到地主水平。


我家被划为富农成份。有了阶级成份不让上学,没多久又恢复。由于有基础,我就跳着上学,直接从4年级开始念书。到升初中时,富农成份又变成中农。


升学考场在山东聊城市,离我家100多里路。之前我出过最远的门就8里路,这是第1次离家这么远。进城1看,到处都是电灯电话,看得我眼花缭乱。考试分两次,像机关招聘干部似的,到第2榜时我被刷下。


因不同学校考试时间不同,我又回到茌平县城考,到这边我有优势。我哥的1个把兄弟,是茌平中学1级1班的学生,他会骑自行车。当时1个大队没几辆自行车,他骑车带我去考试。还借给毛笔和墨盒,他的笔比我的好,写作文时感觉特别舒畅。


这次考上茌平中学。初1分3个班,我在1班,还是个小头目,后来当了学生会主席。这时候我有个感受,不要死读书,要尽量参与多种活动。我参加了校篮球队、排球队、话剧团和歌咏队,这些爱好对后来工作很有好处。


1955年初中毕业,我本想考艺术学校,由于音乐和美术都不错。再1想,岁数大了怎样办?这样就报考了济南铁道学校,这是山东省两所名校之1。铁道学校坐火车不花钱,对我有不小的诱惑,惋惜名落孙山。


01.


还是想学习


其实去考铁道学院之前,张大屯镇乡党委书记刘殿湖,我家的1个远亲就跟我谈,现在要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,你回乡里干吧。


当时1个乡政府设4个干部:党委书记、乡长、武装大队长和秘书。我哥是武装大队队长。我回到乡里后,书记又说,上边说你不是党员,不能当低级农业合作社社长,只能当副社长,管政治。


管政治权利可不小,算除社长外的2把手。既然让我管,那就得管好,真是满腔热忱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。又是动员,又是发动,领导干部包括社委会成员,开会不能要公分,公分就是工资。想要公分,大家得1起干活。


开会怎样办?晚上开。因此起了个名字叫熬红眼。我从小胆子小,怕走黑路,农村黑路1点火星都没有,伸手不见5指。再加上国共拉锯战时,曾有两位共产党被杀害,脑袋被割下来放我家门后,1边1个,每次走到那里总感觉头皮发麻。即便这样,也咬牙坚持。


但这事得罪人。本来当干部的,到处去检查,拿最高分。这倒好,不给公分,因此对我很成心见。还有卖余粮,社领导要带头,要裤腰带勒紧再勒紧才行,吃不饱还得把食粮留下来卖给国家,受饿也得卖。自己饿肚皮不干,谁都不愿意,遭到社长的反对。


又遇上我哥和区政府武装大队长有矛盾。支部书记去开会,就讲我的坏话。挑不出别的问题,就说我们家成份高,应当划为富农,这样我家成份又变成富农。


这时候低级农业合作社要向高级农业合作社转型,我哥是高级农业合作社社长。富农怎样能当社长?其实我哥是地下工作者,他带我干活时给我讲辩证法,我也听不懂,到后来才知道他的身份。


我从低级社副社长变成高级社技术股股长,这期间我就有些想入非非,想弄些新东西。初中学过1点植物学和动物学知识,就在实验田里嫁接,玉米实验田肥料密度高,长起来就是不结玉米。后来反思,光想不行,还得有学问。干事1定要脚踏实地,1步1个脚印。创新不是胡思乱想,要符合规律。


我在农村待了1年。1956年国家号令考学,乡里虽然给我安排了新职务,我觉得能干起来,但不能依照自己欲望办事,还是想学习。就报考了济南机器制造学校,这也是山东的两个名校之1。


发榜时成绩还不错。我是校团支部书记。期间参与过抗旱救灾,接触到农业机械、手摇柴油机和农业机械实践等。


两年后,遇上大跃进(1958年),教育也要大跃进。济南机器制造学校和山东烟台大学合并,成立山东机械工业学院。山东烟台大学承建制过来,我们几个班有部份同学到机械学院上学。


所以我这个大学就这么来的。没念高中,念了两年中专。机器制造专业,也叫通用系机械制造。大学4年,我不是班长,就是团支部书记。1960年生产实习,我是实习队队长,到济南第2机床厂劳动。


多年后,我的同班同学程子荣在济南第2机床厂当党委书记、厂长。后来北汽2次创业要大压床,他们要不来,就让我出面。我去找程子荣,请他支持。


他说,不行,得按计划。


我说,我不光要现成的这1台,你还得给我安装调试好。


他说,你不讲理。


我说,讲理还让我来吗?


这台大压床迄今还在位于怀柔的福田汽车厂。


毕业实习在济南柴油机厂。我的毕业设计题目是柴油机连杆,从选材到编制工艺,到工艺进程,包括机床、卡具、刀具、量具,整套都是1人设计,用时半年,提早3天交卷。


很多同学写了100多页毕业论文,我只写了56页。我喜欢诗词,用语没有太多空话,表达清楚就行。没想到,毕业答辩时,我占了些便宜。


从小学到大学,我基本都是学生干部,特别是在济南上大学时,我是团支部书记,又是全校的典型班级。1959年还让我在全校介绍过经验。班里11个班干部,其中7个班干部有不及格科目,我虽然全及格,但总感觉有些吃亏。


答辩改变了我的看法。答辩时,要把毕业设计挂出来,用半小时讲述清楚,考官们再发问。考我的老师是山东省机械厅的总工程师等,他问我,机械增压有几种方式?


我说,我只知道1种机械增压,别的说不清楚。


他说,这不是你的专业,不影响你的分数。


接着是另外一个老师。对他的发问,我说,这个问题,我在设计说明书里写得很清楚,如果你有兴趣,可以去翻阅我的设计。老的指点老师当场作证,这就等于把老师给挡回去了。


其他问题顺利通过,我很兴运,毕业设计和答辩拿了满分。


02.


第3个失败者


1962年毕业,实行分配制。当时都愿意去北京。填志愿时,5个志愿我都写服从分配。老师说,不要这样填,最后1个写服从分配,前面4个按自己想法填。


自然我就填了北京、天津、大连和呼和浩特。结果如我所愿,分到北京汽车厂。厂长是陈子良,书记是冯克,张世恩是副厂长兼总工程师。当年北京汽车厂进了46位大学生,100多个中专生,中专生是工人待遇。


北京汽车厂正做东方红小轿车,已小着名气。那时候中国没甚么轿车,红旗出来得较早,井冈山生产过1批,BJ212还没定型。


到北京汽车厂,先要经过1年见习劳动。所谓见习劳动,全厂主要单位轮1遍。我们这些大学生是BJ212上马的骨干,领导很重视,每到1个单位,基本都是主要领导介绍情况。


半年后,依照未来要做的工作安排劳动。我在工具车间,几近经历了所有工种:短的待1周,长的干两个月,像精密车床、坐标镗,当时都是精尖装备。


这1年下来,我对工厂情况基本掌握,对设计从事的相干工艺、设备也更清楚


1963年我被分配到中央设计室工装组。先描图,都用手画,实线、虚线、点画线这些要分清楚。同时学仿宋字,用3个月时间掌握设计基础。


对1个技术干部的成长,这1年零3个月非常重要。


设计室1组有10多人,其中两人来自清华大学。我心想,我1定要超过你们。只有决心不行,还得下工夫,毕竟人家功底深厚。1段时间后,应当算超过他们,但也付出了劳动。他们说,这小子怎样进步这么快?我想,你们酣睡时,我还在苦熬哇!


第1个设计就出了洋相。1个发动机活塞销,磨平面。怎样磨?组长说,这应当有个甚么样的结构,他还给我出主张,帮我分析。设计完后,第1次碰到问题,老师说,快来,你图纸有问题。


我心里7上8下,不知道有甚么问题?到那里1看,他说,你这个Φ没有尺寸,Φ是直径,数字掉了,这还好说,是马虎大意,校订也没看出来,加上就好了。


夹具出来后,平度达不到质量要求。老工人帮着给调试,调来调去勉委曲强通过。组长告知我,你是第3个失败者。


我说,你可真成心思,把困难给我出洋相。


其实我挺感谢他,先碰碰壁,知道想的和干的有差异,对我后来工作有帮助。


1963年底BJ212上马,要做生产技术准备。厂里把1部份中专生组织起来培训,弄设计。我是班主任,带了40多人,我也给他们讲工艺,培训了几个月。


接着厂里组织80多人,由设计室主任孙启明带队,到1汽弄现场设计。当时北汽没有完全技术资料,1汽从苏联拿来整套的资料,又有实践经验。这样1方面1汽给我们做指点,1方面我们借用它的资料。在1汽资料基础上进行改造,构成北京汽车厂的技术标准。


我是团支部书记。1边弄设计,1边做工作。年轻人较多,接近60人,大都是北京人,到长春要吃高粱米,再加上想家,思想问题1大堆,所以任务很重。


有位肖大姐想请她帮着做做思想工作。团队里有位刚结婚的年轻人,1天1封信,本想请肖大姐给做工作。没想到,她吃完饭后,晚上没事就拿着孩子照片看。还有人身体不适应,我的馒头基本都给病号吃了。


我们住在1汽附近的1个宾馆里。天气很冷,有天凌晨,我出去打太极拳,结果吐血了。主任问我,你怎样脸色发黄?我说,睡觉少。说着说着,差点休克。赶快送医院,1查是肺结核,还得回北京医治。所以,我到长春才1个多月就当了逃兵。


回京后,直接到通州结核病防治所住院医治。大夫说,你这病挺重,得绝对卧床。


我说,我绝对不能卧床。


你不卧床,这病就诊不好。大夫说。


绝对卧床才不好。我说。


大夫看我很坚持,就松口说,你动动可以,但不能大动。可以绕着院子转圈,恢复后再说。


我在医院总共待了110天,随着病情好转,还教了1批太极拳徒弟。出院时,大夫问我,你怎样好得这么快?


固然是大夫医术高明。我笑道。


他说,不对。1屋4个人,你来得最晚,病情最重,但出院最早,到底有甚么秘诀?


精神能治病。我说,我不怕病,用乐观态度对待它,想好起来后赶快回去弄设计。


出院后,党总支书记、工艺科副科长汪振龙跟我说,你调去弄技术管理。张(世恩)总也同意,但你先别说。


我答应了。


03.


成为先进团体


1965年我调到工艺科做标准化,贯彻国家标准罗纹。罗纹标准是重要的基础性工作,触及各个方面。期间跟张(世恩)总直接接触不多,管我们的是副总工程师史麟图,他总喜欢说,无妨试试看,弄得我们履行也是,不履行也不是。后来,工艺科科长就带着我直接给张总汇报。


国家标准罗纹转型,要用公制代替英制。这东西很抽象,不好办,我就开动脑筋,变些花招,让大家乐于接受。


李白的诗词都很夸大,语不惊人死不休。看不见就放大,弄成1套挂图,不到20纸,效果还不错,反馈也不错。再配个杏黄色的小手册,在新华印刷厂印刷,人手1份。


结果这套挂图成为1机部的典型。他们拿过去后,把结尾换成1机部,到处传播。


接着弄标准化,我是标准化组组长。领导为培养我,又让我兼任非标组组长。楼上1个组,楼下1个组,我开始管两个组。


1段时间后,文化大革命开始。我不参加任何1派,但我们4个人——2个党员,2个入党积极份子组成了雄图战役兵团。保密工作做得很好,谁也不知道这个战役兵团有多少人,只知道这个兵团的小子很利害。


解放军进厂后,我们开始做85派:凌晨8点上班,下午5点下班。按时来,按时走,不写小字报,不出去,不参与。干甚么?学习。白天技术,晚上马列,这段时间还真学到很多东西。


正好遇上支援阿尔巴尼亚兄弟。上面给了1项任务,编制BJ212备件目录。目录分3种文字:中文、俄文和英文,要求文图并茂。


比如1个总成件,或1个分总成件,直接看可能不知甚么结构,需要将零件拆散拉开进行标注。化油器这么个小件,100多个零件怎样摆,拍照下来能不能看见,确切要大费脑筋。


北汽当时学解放军建3部1室:生产指挥部、后勤部、政治部和办公室。技术组组长李绪成(相当于总工程师)来找我。他说,现在有个重要任务,BJ212无偿给阿尔巴利亚,但要备件,给他图纸,他也弄不清楚。


北汽没做过这类备件目录,李绪成让我负责这件事。我说,你这是拿鸭子上架,我学的是工艺,你学的是汽车。他说,鸭子不上,扔也得扔上去,就是你,你说要谁?


我点名要赵晟,他是附件设计室主任,被关在牛棚里。我是总指挥,配1个总编辑,1个翻译,1个摄像,1个喷图。因此BJ212上的每一个零件,凡是能拆卸的,我都亲手拆过。而且大部份都在南北厂来回跑,小件拿自行车驮着。驮不动的,就到现场去。


时间很紧,要求我们半年完成,逼着我们想招,最后如期完成任务。接近尾声时,造反派头头说,这是x窝子。赵晟比谁都惧怕。我说,没关系,我组织的,有事情往我身上推。


无巧不成书。有1天,军管会副主任来到我们工作室。这是个好机会,得给他宣扬,我就讲社会主义明灯闪闪发光,需要备件才能更亮更好。从那以后,事情产生了质的变化,我们变成先进集体。


我的收获在哪里?我不是学汽车出身,但这段时间对汽车加深了解:每一个件亲身拆,拆完后摆起来,照完相,再把它装起来。每一个部位有甚么要求,原理结构都要了解。这类机会其实不是每一个人都有,这是技术上的收获。


还有对政治的理解。虽然不用研究那末深,但最少要知道怎样办。在履行进程中,怎样把关系处理好。


文革后期,我被调到技术服务连(包括设计、工艺、质检等)当政工干事。1年后,又调到生产指挥部党总支做政工干部,管学习、宣扬和秘书工作。总支书记让我写报告,既要有理论,还要有实践,而且要得很急。逼着没办法,就在夜里写。


后来又叫我做工艺科党支部副书记,主持行政工作。这个工作不好调和,我就给党委写了个报告,希望改成行政职务,我被任命为工艺科副科长。


04.


改造铸造分厂


这时候北汽老厂长郭林岱为BJ212编制生产计划急得火上房,虽然1972年BJ212年产就已上万辆,但再大就是上不去,受制于桥壳(牙包)的毛坯,废品率特别高。当时是北汽自己弄的1条铁模生产线,废品率高,桥壳出不来,汽车排产上不去,所以只能依桥壳定产。


郭厂长1大早就跑去数桥壳。我问他,你数这个干甚么用?


他说,我着急,生产出不来。


回来我就问管工艺的技术员卢洪昶,他是山东工学院毕业。我说,桥壳质量跟我们工艺有关吗?


他说不清楚,他是管铸造工艺的。


我说,走,我们去劳动调研。


我们就到桥壳生产线,线上1人1坑,不能随意增加。旁边紧挨着就是差速器壳。我们在那里1共待了50天,有事就回来处理,没事就去劳动。结果广播里老吹我,后来不知谁还编了首歌,在广播站里唱。


有1天中午,郭厂长骑自行车回家吃饭,看到我说,大郑,来,坐我后头。


我坐上去,他就说,你回来吧。


甚么回来?我问。


他说,你不是在铸工劳动吗?桥壳问题能解决吗?


我说,能解决。


怎样解决?


小孩拉粑粑,拉1拉,挪1挪。


甚么意思?他问。


我说,边生产边改造,把生产地方腾出1块来改造,改造完后搬过来生产,再改造另外一边。生产改造两不误。


他记在心上了。没过几天,回家吃饭时,他又叫我坐他自行车后面。他说,大郑,你到铸造分厂去,我提的名,没有1个人反对。


我说,你这不是给我出困难吗?我学冷加工的,那些铸造工具叫甚么,我都说不清楚,你叫我上那去活受罪。


都说你行。他说。


你要这么说,那我就去。我说,如果不行,我撒丫子就跑。


他说,行,但你不要久待,你去了要注意培养接班人。经过两年的生产、改造,落后变先进。


我就带着这个任务去。我去看桥壳加工,这是倒数第2落后的地方。第1落后是铸造分厂,第2落后是底盘分厂。我在桥壳加工待了1个月,看还有些甚么问题。


我到铸造分厂后,我给党委书记说,我们拿两个月时间把底盘厂的嘴堵上,它成了倒数第1,我们就能够循序渐进进行改造。


还没到两个月,桥壳生产出来把底盘分厂的嘴堵住。他们不再说桥壳供不上,改口说加工来不及。这是托词,我在那里劳动1个月,甚么都知道。我们就开始编制技术改造计划。


中间有个小插曲。1976年6月我到铸造分厂,安排好工作后,我就组织人马出去做调查研究。到青岛考察铸造机械,8个人同行。有个技术干部早上起来就去了海边,回来跟我说,海边浪可真大,岸上椅子都有好多水。


我说,你这也太夸大了。


我们从济南乘飞机走。济南汽车厂领导到机场接我们,他说,济南感觉不明显,北京产生大地震,北京站钟楼都塌了。


我们都很紧张。同行1个副总工程师,他家住在1958年建的简易房里,赶快给家里打电话,电话没买通。怎样往回走?火车也行,飞机也行,都断了。只有1架运送物质的飞机,可以坐5个人。


我们有8个人怎样办?那就依照职务,兵先走,头留下。这两3天,我们就像热锅上的蚂蚁。信息不通,谁也不知道产生了甚么事。回到北京1看,仿佛没那末严重,钟楼还在。


很快就遇上国家抓技术,我参加厂里转达的国家技术工作会议。再加上通过做调查研究,编制3年发展战略计划,完全改变铸工落后面貌。然后开全厂大会,我做报告,平时做报告,捣蛋的人多着呢,没人老老实实听。但这次报告大家听得很认真,鸦雀无声。


要感动这些年轻人的心,就别给他喊口号。我说,我们这些哥们,脸黑得跟煤球似的,还想弄对象吗?想成家吗?想成家,你这模样谁跟你?


我们有个政工干部,清华大学工农兵学员,个头比我稍矮,但比我白多了。小伙子1表人材,他弄了个对象,都准备结婚了,对方非要到单位来看看。也巧,他正在车间劳动,穿得破破烂烂的,对象看完后,马上就跟他拜拜了。


我说,讲学问,他比你们大;讲形象,他比你们漂亮。他遇到这类情况,人家都拜拜了,你们如果不改变现状,能找到对象吗?想找怎样办?自己动手改变面貌,3年改变,先把这身衣服脱了,换成白大褂。


将来你们弄对象,不要去公园,先把我们北门的沙山消灭掉,用机械化办法处理,改成花园,曲径通幽,放上连椅,种上花,以后就在这里弄对象,哪里都不去。


散会时,1些小伙子们就问,主任,是真的吗?


我说,不要问真假,随着我干。


1位1938年的老革命干部说,焕明,我们厂从成立以来,没开过这么好的会。


我说,只要解决小青年关心的问题,他就愿意干。


党团员带头星期6义务劳动,吃完饭后晚上干。地下掏空,没钱雇人,我们就自己干,条件是消灭沙山,很快就解决了。


1年后,我们就成了先进单位。北京市也把我们当作重点,作为它的协作中心,每一年经费50万元,给我们30万元。真是感天地,泣鬼神啊!


在铸造分厂两年,有1条我非常注意,1定要改良环境,给大家创造好条件,让黑小子穿上服装可以弄对象。所以面貌很快改变,成为全厂先进单位,生产能力自然提升。


05.


随着人家跑,成不了第1


1977年年底,上面找我谈话,要我去底盘分厂。我说,不行,这里摊子刚铺开,样子还没有,怎样好走?


拖了半年,又找我谈。我说,还不行,刚刚铺开摊子,形象还没有,甚么也看不清,谁都有成功失败。形象虽然有变化,但是作为生产能力与技术先进程度,现在还说不清楚。


又拖了半年。这次1定要我去底盘分厂,而且没得商量。底盘分厂是倒数第1的厂。首先得了解情况,掌握情况才好说话,我就开始调查研究。1978年8月我上任,提出1个要求,提早1个月完成各项指标。


到年蓝本来就只有4个月时间,提早1个月就剩3个月。抢出1个月干甚么?更换门庭、维修装备。为何要更换门庭?厂房黑不溜秋的,房顶也不透明,沥清把玻璃都糊上了,墙上黑乎乎的,1万多平方米的厂房里盖了11个屋中小屋子。


做完调查,我要求小房子1律撤除,1个不留。装备全面维修,蜘蛛网1律入地,厂房全面刷新。这可是大困难,制度森严时,想动点东西,还没钱,相当不容易。


小房子拆了怎样补?厂房通道上面是空的,加盖2层楼就行。给每一个职工配个立体小衣柜,这样他就有动力。天线下地,车间厂房从里到外刷新。当时有800名职工,最少56百人得上楼。


施工得花钱,没钱怎样办?我就让职能人员做方案,弄清到外边雇人做,需要多长时间?要花多少钱?同时让辅助工段跟进,跟他讲清楚要求,让他组织人,要多长时间完成?嘉奖多少钱?我胆子很大,当时不实行嘉奖。


两边时间相差近1倍,外边要2个月,这边只要20天。外面报价高,这边花钱少,就1个材料钱和人工费,再加1点奖金。


然后我去找北汽总财务师。我说,伍总,请你到我这里来看看。我给她介绍情况后,她说,虽然花钱多,但符合财政纪律。虽然省钱,但违背财经纪律。


我说,伍总,我可没请你批,我只是跟你说说情况,就这个模样。


这就是踩钢圈。我叫她批,她得负责任。我跟她说,但没叫她批,她知道了,我干了不追究,这不就好了吗?这就是策略,就是处理问题的艺术。


到年底,要安排第2年计划。管行政同时也是财务负责人说,不行,你这太冒进。虽然我也做了些工作,给他解释应当如何办,我不会冒进处理问题,但他还是不同意。


我说,这样吧,不是不行吗?你站在旁边看热烈,不要参与这事。xx,你来负责,我指挥。


第1个季度就完成了全年指标。怎样做的?我给财务负责人讲,就拿桥壳生产线做试点,用丰田生产方式,加上小松制作所的质量管理,二者结合,把指标量化到每一个工位,个人收入和指标挂钩。


厂领导来抓这个典型,让我介绍经验,向全厂推行。我说,我的经验不可复制,你肯定学不会。就让财务负责人去做介绍,他回来给我讲,大家听着挺好,但是学不会。


这说明甚么?不要按常规,有些常规必须掌握规律,有些可以用新办法来取代,乃至可以超出,不要满足现状,要敢走新路。这就是后来北汽2次创业时,我把创新提那末重的缘由。完全按常规走路,随着人家跑,跑得再快,也是第2,成不了第1。


我在底盘分厂也是两年。当时车间分厂就3面红旗:铸造分厂、底盘分厂是其中两面。


1980年上半年,我很荣幸,正好遇上上级考察中层干部,弄民意测验,我1下子就冒出来了,就从底盘分厂提为北汽党委常委、副厂长兼总工程师。跟我同时提拔的还有陈须林、王取信两位副厂长。


06.


产品开发与同工同酬


到北汽总厂后,除平常工作外,我主要抓两项重点工作。1项是开发BJ122小货车,这实际是1个系列,我们在1个平台上弄了3个车型:小卡车、双排座和小面包。


另外一项就是吉普公司合资谈判。谈判花的时间较多,1980年8月我到任,代替北齿总厂厂长刘耀明。他谈了半年,进行过3次谈判,我接触时开始第4轮谈判,正好进入可行性研究阶段。


谈判我强调两个方面:1是,合资企业初衷是引进技术利用外资。当时总后车船部和1机部汽车局两家联合发文,要北汽开发BJ2122代车。BJ212作为战术用车,有些不太适用了,需要上档次。它的设计任务书很全,不是简单的几个数字几个指标,而是1个体系,这是军车需要,是战术指挥车。


借改革开放号角吹响的东风,进入1980年代后,就想通过合资引进技术。虽然说得很简单,就是和AMC(AmericanMotorsCorporation)合作。实际前面考察过好多家,去过英国、法国,最后才选中它,希望能从技术方面帮助BJ212提升。


怎样解决?就是要开发,不是美方开发,也不是中方开发,而是合资企业自行开发。美方投资中,50%是它的知识产权,就是软件部份。硬件部份现金占50%,总计投入800万美元。


成立合资企业后,美方持股31.35%,中方持股68.65%。美方持股中,1半是知识产权,1半是现金。技术占股50%,也就是说,你得给合资企业拿技术来,这是合资初衷,所以合资企业本身1定要开发2代车。


从1979年底开始接触,到1984年1月,全部谈判经历4年零3个月。其中3年多是我管的,在我管生产1年时间里,虽没有直接收谈判,但我又主持全面工作,所以间接收。北汽领导干部中,我管北京吉普谈判时间最长,陈须林管过1小段时间。


谈判非常艰巨,触及技术转让,包括专利、KNOWHOW、技术标准、工艺文件和设计规范等,由于技术是命根子。我们要求美方拿技术到合资企业开发2代车,他不愿意拿。要是不拿,怎样把50%的知识产权体现在合资企业里?他也说不清楚,最后才同意开发。


怎样开发?多长时间?谈判的最后结果是,合资5年后2代车出来,第6年开始全部取代BJ212。北京吉普公司合资合同上有个横道图,第1年完成甚么,第2年完成甚么,到第5年全部完成,到第6年全部取代,2代车全面上市,BJ212及其相干设备归还北汽。合资企业外汇指标是新车出口创汇,略有结余,这些都写进了合同。


但是还不行,组织要有保证,就要建立技术中心。这也费了很多劲,最后美方总算承认。后来实践证明,没有依照横道图去履行。第6年没拿回来,到第20年也没拿回来,只有合资企业解体,或历史使命完成,产权才收回来。


美国人很聪明。技术中心10年后才建成,还没投入使用,厂子转让后就被拆掉,非常遗憾。


2是,中外双方高管要同工同酬。这1点我很坚持。


美国人不干,坚持区分对待。道理很简单,他说,我们美国技术水平比你们高,你引进技术,我们应当比你们高才对,你们依照你们国家标准发。中方道理也简单,合资企业国家有政策,我中方有中方的特点。


光有理还不行,1定要拿典型案例说问题,当时就有个典型事件。1个弄总布置的工程师刘德民,吉林工大毕业,在讨论技术可行性研究时,看到1个发动机外特性实验报告,有张表上有3条线,其中1条线刘德民认为有问题,美国人说没问题。


美国人连夜做实验,拉这条曲线。第2天凌晨1见面,就拿出曲线图,刘德民1看,这条线还不对。


第2天晚上,美国人又去拉外特性曲线。第3天凌晨再拿出来1看,刘德民说,这次对了。所以美国人说NO.1,对他很佩服。


我们就抓这个典型案例。你说你高,高在哪里?要说硬件,你确切比我们高。比如电脑,虽然北汽也是试点单位,但和人家比起来差距很大。但是软件,脑袋单个拿出来亮,我们不次,否则就不会两次否定外特性曲线。


美国人说不出别的来。就说,你们国家政策不允许这样做。


那是中国的问题,你不要干涉中国内部事务。合资企业高管依照国家相干政策给你提高百分之多少,平均是25%,其余的建立中方账号。这个中方账号20年来攒了很多钱,当时是10万美元1个人,董事长最高5000元1月,其他高管肯定要比这低,大部份都存在中方账号里。


1个产品开发,1个同工同酬,这两件事当时要是做好了,北汽后来走的这条路多是另外1个模样。现在回想,我总自觉不自觉地拿这跟华为和中兴做对照。为何合资开发变成了切诺基?走的就是中兴那条路。


07.


37开追加860万元


1983年,我到大连参加1个中美合办培训班,时长7个月。结果在第50天,突然接到国家经委打来的电话,叫我马上回去,准备签约。我给厂里打电话,才知道赵乃林厂长参加厂运动会,突然大面积心肌梗塞,仍在重症监护期。


我只好赶回来。1983年5月5日,北汽要跟美国汽车公司签约,让我组织


安排。那是我第1次进人民大会堂,只能提早半小时进,怎样组织?想过1套方案,进去1看,不是那末回事,手忙脚乱临时折腾,总算签了约。


我本想接着回去学习。总公司领导说,谁主持工作?签约后大量工作要同时展开,那边怎样独立,怎样工作,做甚么准备?这边工作怎样安排?两边关系怎样处理?


没办法,我只好留下。依照我的想法,要叫我去管北京吉普公司,肯定不是今天这个模样。北汽2次创业也是另外一个模样。福田汽车就更不用说。当时我态度很明确,甚么都行,没问题,根据需要,到